立即，館仆又一次被嚇得變色易容，臉色蒼白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待恐懼勁緩和之後，便揉了揉眼睛，再次將眼睛貼在門縫上，屋裏那只大眼睛卻不見了。

館仆不甘心，見窗戶開著，站起身來到窗前，探頭向屋裏觀望，他頭顱的影子，便被光線給投在了室內，一晃一晃的，對於屋裏的昭姬來說，很是嚇人的，她仿佛又回到了路途中無處躲藏的時候，情急之下，她便將自己的小身板緊貼在門後的墻上，一動不動。

正在這時，蔡邕提著食盒，慌慌張張的回來了，他見館仆正探頭窗上向室內觀望，以為他看到了女兒，很是難堪，便走到館仆身後，叫道：“尚伯！”

那館仆正用心望室內，雙眼急切的搜尋著，沒發覺蔡邕回來，猛的聽到蔡邕在身後叫他，又一次嚇得變色易容，臉色蒼白，正要跌坐在地上，被蔡邕的一只大手給扶住了，他也便順勢倚墻而站，比蔡邕還難堪，語無倫次的解釋：“蔡先生，我適才聽到房門無緣無故的響動，想著進屋看個究竟，見門上了鎖，以為先生養了稀罕的家巧在屋裏，便附窗看是什麽家巧。”

蔡邕：“看清楚家巧了嗎？”

館仆尷尬的搖搖頭：“什麽也沒看到，都是被上官家的女兒的女兒跳崖給攪的，胡思亂想了。”

蔡邕原以為館仆看到了昭姬，本來打算給他解釋清楚，又擔心他不能為自己保守密秘，正矛盾交加，又聽館仆說什麽也沒看見，是如釋重負，便說：“原以為尚伯回來稍作充饑，便又回出城上山看熱鬧，我但心外邊小孩跑進來弄壞了書籍，才給房門上了鎖……”

不等蔡邕話落，館仆搶著說：“是不是那小女孩進來亂翻先生的書籍了？我出門時，她正站在學館門外，有學生問她，說是等父親，我還囑咐她不要亂跑來著。”

蔡邕一驚，忙順著館仆的話，點頭說：“正是。”

館仆看見蔡邕手裏提著食盒，盒縫裏還散發著香味，尷尬一笑，說道：“柴劈好了，我給先生做午食去。”說罷，抱了些火，快步向食房走去。

蔡邕在他身後說：“尚伯只做你一個人的午食便是。”

館仆趕緊轉身，沖蔡邕躬身點頭說：“尊命，先生。”這可是他在縣衙為廚多年養成的恭敬習慣。他說罷之後，快步去了廚房，心裏卻難受的昏天黑地，一進廚房，就忍不住想放聲大哭，又怕蔡邕聽見，將柴火放下後，便隱聲哭了起來。

他之所以如此傷心，是因為，蔡邕雖說是早來晚走，卻一直在學館用午食，主仆人圍案幾而坐，共進午食，雖說是主仆，卻形同父子，逢有客友來訪，蔡邕如果帶客友去街上的食坊用食，必會給館仆帶回些食湯；如果因為天氣原因，蔡邕要在學館招待客友，必會讓館仆提食盒去街上的食坊帶飯，飯食帶回來，和客友進食時，必會給館仆均到一個碟子裏些新鮮美食，讓館仆去享用。

可今天，蔡邕不但給房門上了鎖，還不再吃他做的午食了，並且，到食坊叫飯食，還沒有差遣他館仆去，而是親身而為，從食坊帶回來的飯食，別說均給他館仆一丁點了，連一句客氣話也沒有，而是讓他館仆只做自個的午食……這是蔡先生嫌棄他做的飯食了吧。

從這兩件事上來看，出門上鎖，是防備他；不吃他做的飯，是嫌棄他；從食坊帶回的美食不均給他一些，是討厭他。

防備在前，討厭在後，好像他館仆做了不忠於主子的事情。可他館仆一直對蔡先生都忠心耿耿，做事也盡心盡力、踏實勤快，沒有絲毫差池，可蔡先生無緣無故的，對待自己，怎麽就跟變了個人似的……

館仆很委屈，傷心的哭了一通，用汗巾擦了把臉。現在蔡邕不吃他做的午食，他也不想做，只是將早上用了一半的剩飯，胡亂吃了些，便開始收拾廚房。

再說蔡邕，他是看著館仆進了廚房，這才敢打開房門，本以為女兒會迎上來，滿屋都看不到女兒，不由得急聲低喚：“姬兒！姬兒！”

門後邊便慢慢探出女兒的半個頭。

蔡邕驚嘆女兒的機警和謹慎。忙放下食盒。反手關上房門，還沒有忘記上門栓，提起食盒，牽起女兒小手，來到躺椅旁邊的矮幾前，挪開茶壺書冊，剛要擺放飯食，又發現窗戶敞開著，趕緊起身關了窗戶。

盡管進入未時，蔡邕卻沒有食欲，只是看著女兒進食。

女兒只用了幾口，便望著蔡邕，很小心的說：“父親，我很渴。”

蔡邕這才如夢初醒，女兒從早上到現在，連一口水還沒喝，忙起身到門外，站在廈下，用很高的聲音吩咐廚房的館仆：“尚伯，燒壺茶送過來。”

館仆正傷心難過，一聽見蔡邕的吩咐，趕緊跑出廚房，躬身點頭說：“尊命，先生。”說罷，趕緊升火燒茶。本想著蔡邕會邀他一塊進食，或者賞他一些飯菜，當他燒好茶去送時，發現蔡邕一直站在廈下，見他提著茶壺過來，大老遠就走出廈檐迎過去，接了茶壺，什麽也沒說。

館仆心裏，又是一番天昏地暗，轉過身就流淚，到了廚房，用汗巾好一番的擦抹。

末中時，學生陸陸續續進了學館。只是，今日的學生，來到學館之後，不是拭目以待的聽課，而是議論紛紛，議論的內容，還是上午去城外看跳崖人的事情。但議論來，議論去，也沒有新鮮，還是那點事。比如說，上官家的過去，上官宛香的靈柩歸來，以及上官宛香的女兒跳崖，還有上官宛香的女兒的女兒現在何處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